我原本是班上第一名,一直都是。他來了之後,才有了轉變的機會。
高三上,來了一名轉學生。在這樣青澀又早熟的班級,忽然出現了個十四歲的少年,當然!我們也是少年,然而跟他比起來,我們顯得大了一些,也更幼稚了。

十四歲的他,除了有著超乎年齡的思想,也有著早熟的外表。我以為他應該是憂鬱的,然而他嘴角一直浮著淡淡的笑容,俊秀的他有種飽讀詩書的書卷味。老天爺似乎對他過度寵逆,所有令人欽羨的一切都集中於他一身。『天才』大家都這麼叫他,彷彿他沒有名字一般。我也這麼叫他,別無他法…

然而,這樣的他卻完全被孤立於外,大家羨慕他、忌妒他、恐懼他…莫名的嚮往及憧憬…莫名的抗拒及排擠,於是,他一個人,獨來獨往,理所當然的,因為─天才是孤獨的。大家都知道這道理的。

他來之後,受影響最深的人是我。當我拿了生平第一個第二名時,我的父母竟然覺得應該,畢竟在天才前得了第二名,與其他人相較之下,我仍是第一名。我所有的自尊和驕傲…消失殆盡。相較於其他平凡的人而言,我聰明多了,而相較於這聰明的我,他完全勝出一籌,其實…無須比較。他根本也毫不在意,這永遠的勝利是這般的自然,將其他人遠遠拋諸身後。即使我明白,很快的他即將離開,往更深的領域研究,這裡也只不過是個短暫的停留,一切卻將不再恢復為最初,我那意氣風發的從前。

出乎意料的,我成了他在班上第一個朋友,而且還是他主動的。當他抱著數學課本來到了我的桌前,所有人都在偷偷窺視著,猜測著他要幹麼,我保持鎮定,雖然我極其慌亂,他居然問了我一個簡單的問題,我驕傲地笑了,連這都不會!我以一付學究的樣子,老派的向他解釋,過了好久,他恍然大悟,對我露出微笑。

『謝謝!』
『不客氣!』天才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。
他離開前,忽然一陣風,書本頁數翻飛,密密麻麻的計算程式,原來,他早不知跳到哪個單元了,老師都還沒教啊!
同學湧上。
『你好厲害唷!』
『他也沒什麼好跩的嘛!』
『天才還不就那樣!』
………
我靜默、呆楞、空白…終於感受到我與他之間的不同,大大的不同!



一個天才和一個聰明的學生,這樣的搭配似乎可以接受的。那之後,我成了他的朋友,唯一的交談對象,連老師在他的面前,也倉促不安。我是他選擇的,毫無餘地。他並不常常來找我,大多數他是沉默的,我是等待的。我想,為何他會選擇我,也許是因為和其他人的害怕、崇拜、對立…比起來,我友善多了,即使我的友善背後,包裹著忌妒、憤怒、不平、自卑…但,這樣的我,是友善的。

有一天,他對我說。『人們都愛拿我與他們做比較。』他靜靜直視我,逃不了的目光。『我因我的特別之處而被稱作天才,那又怎樣!每個人不都有其獨特之處!』說完的同時,我卻又更加強烈地感受到我與他之間的差異,彼此心知肚明。他的試題早已做完,而我仍舊停留在第三題,連一半卷子也不到。多麼渺小啊我!即使我這麼努力了!所以他才會是他,我才會是我!
  慢慢地,我開始與他保持距離,他依然沉默,或許這樣的距離只有我清楚吧!



一天,午後的下課時間,同學圍繞在我身邊,好奇地向我打探他,自始自終,他都是眾人的焦點所在。

『你說說看,他是怎樣的人啊?』
『他啊!』我神秘兮兮地笑了,同學們屏息以待。『他根本就不……』

我看到了他,就在門前,淺淺地向我笑了,臉是憂鬱的。
我頓在原地,什麼都沒開始說,他卻已被那樣的我給刺傷了。是的,我原先是想大肆渲染著他的一切,製造更徹底的孤立,我知道我的影響力,我知道同學們對他的心態,只等著我說出口啊!一切就會如同宣示般決裂,攻擊蓄勢待發,捍衛著我們的平凡。但我沒有說,來不及說…
他沒有來上課,接連三天,班上竟奇異地出現了某種祥和,連老師上課時也不由自主地輕鬆了。少了他這個焦點,大家都變得專注於自己的生活,只有我心不在焉…

我終於忍不住,去找他了。他自己住在一間小套房,所有人都對他很放心,即使是他的父母也毫不擔心地讓他獨自生活。他打開門,看到了我,卻沒多大驚嚇,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嗎?
他請我進去坐,一個天才的房間究竟會是怎樣呢?我鬆了一口氣,和我的一樣亂。他沒有因為我的臨時到來而感到不自在或其他,於是我的焦躁顯得很明顯。

他找了個地方讓我坐,我腳邊堆滿了書,深奧難懂,我甚至連書名都搞不懂,他卻堆得像枕邊故事書一般。

『你這三天都沒來學校上課…』久久我才吐出這句話。
『嗯!』他點頭。
『為什麼?』我問。
『從小我就喜歡看書。』他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。『我看書的速度很快,記憶力強,理解程度也因為年紀的增長而增加。可是…』他看著我。『我卻在不久前才理解“書呆子”這三個字。後來,我想想,這樣的我其實也只不過是另一個書呆子罷了!除了書本以外的世界,我一竅不通。』

『才不是!』我立刻反駁,卻在同時,我才知道,原來在我的心中早就為他塑造了一個完美形象,這完美形象不容他人詆毀,即使是他也不行。此刻,在這十四歲的少年面前的十八歲的我,竭力接近他─我心目中的完美。

他笑了,流露出十四歲的稚氣和我無法想像的成熟。

『我的學分已經修完了。』我聽到很輕很淡的嘆息。現在只不過是上學期,而且還學期中耶!
『他們已經幫我申請了F大學了。』
F大?全國最好的大學,我心目中夢寐以求的第一志願,唯一能夠與我匹敵的學校!『你才十四歲而已!』我脫口而出,分不清是錯愕還是驚嘆!
『是的』
沉默…除此之外,我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了。



他離開了,這是事實,如同他的存在一樣,我依舊無法接受。大家都笑了,又恢復了十八歲的早熟和憂鬱,我們比我們想像中更有潛力。大家變得更驕傲更充滿活力,有著無所畏懼的勇氣。我也變了,變得不再驕傲,變得不再執著於考試競爭。我變了,如此明顯,卻無人察覺,大家都過於專心了。他走了,我卻仍記得他淺淺的笑意和說過的一切話語。

他說我們是朋友!是的,直到最後,我終於承認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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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澎
  • COMMENT:
    好久沒看到你寫的小說囉!!

    我很喜歡這一篇!

    有一點點你的小縮影~i mean the genius.

    不過,一天一天,一篇一篇的看完你的blog,

    發現你已經走到好前面,我卻仍在同一地方不停的抱怨!!

    i am so pround of you, and also feel sad about myself.

    當身邊沒有一個喜歡反省的人提醒我,我就會懶散的停滯不前!

    藉口吧!大家這麼說,
    ~~哈!是阿!確實是藉口!!

    阿!i need some fire!!!
  • seven
  • COMMENT:
    看到你的留言,很高興

    其實,每一篇文章都有我的縮影,因為礙於能力的關係,也只能根據生活的感觸來做表達。

    有的時候,我也常常覺得自己停留在原地打轉,

    抱怨,是常有的。

    生活有太多挫折與快樂需要品嚐,我們都需要被鼓勵與提醒。

    不要忽略自己的成長,那些都會在不經意的時候表現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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